醫療廢物還是神奇療法？為什麼有人會走私人類胎盤？

巴基斯坦正調查一個涉嫌從醫院走私人類胎盤以製造抗衰老注射的犯罪集團。

巴基斯坦聯邦調查局（FIA）指控該集團每月從多家醫院收購200公斤器官。

FIA向BBC烏爾都語（BBC News Urdu）表示，他們會先將胎盤烘乾及加工，然後運往海外。

上月底，在首都伊斯蘭堡進行的一次突擊搜查中，官員在一處非法加工設施內發現500公斤相信是人類胎盤的組織，並拘捕了五個人。

該機構分享的照片顯示，手推車上擺放著一盤盤已烘乾的胎盤，存放於據稱「已被改造成胎盤儲存和加工設施」的一所房子裡。

5名疑犯以每個約2.9美元（19元人民幣；93元新台幣）的價格，向伊斯蘭堡及拉瓦爾品第（Rawalpindi）的醫院購買胎盤。巴基斯坦人體器官移植管理局官員希娜·坎瓦爾（Hina Kanwal）向BBC烏爾都語表示，若沒有醫院管理層的串謀，這種行為根本不可能發生。

FIA表示，這些胎盤原本將被出口，並製成抗衰老注射，每劑售價可達2,530美元（1.7萬元人民幣；8.1萬元新台幣）。

坎瓦爾表示，美容外科領域對人類胎盤有很大的需求——但在巴基斯坦，買賣胎盤屬違法行為。

一旦被裁定以商業目的採集人體器官罪名成立，最高可被判監10年及罰款3,600美元。

FIA表示，該犯罪集團的業務遍及其他大型城市，包括拉合爾（Lahore）及白沙瓦（Peshawar）。當局亦正調查移民官員、廢物管理公司及醫院，了解它們是否涉嫌串謀參與其中。

FIA一名官員向BBC烏爾都語表示，過去曾「多次打擊非法人體器官移植」，但這是首宗涉及「有組織、跨國網絡販運人類胎盤」的案件。

官員表示，五名疑犯起初聲稱他們處理的是羊胎盤，但經進一步盤問後承認是人類胎盤。

另外，FIA官員在伊斯蘭堡國際機場截獲100公斤準備運往越南的人類胎盤。越南禁止在產品中使用人類胎盤——但容許使用動物胎盤。

FIA目前拘捕共九名涉嫌參與人類胎盤買賣的人士——所有人仍被扣留。

巴基斯坦婦產科醫生薩達夫·塔里克（Sadaf Tariq）表示，胎盤被視為「具高度傳染性的醫療廢物」，其處置受到嚴格規管。

他向BBC烏爾都語表示，嬰兒出生後，胎盤會立即被分離，並密封於印有「含有胎盤」標示的黃色生物危害廢物袋內。

「之後，它會由產房或手術室轉送至醫院中央冷藏儲存室，」以防止腐壞及產生異味。

塔里克表示，胎盤最多只能儲存24小時。

「之後，所有病理廢物，例如胎盤，都會按照標準醫療程序焚化處理，」他說。「無論是公立醫院還是私立醫院，都採用相同方法處置。」

塔里克表示，這項工作由政府批准的廢物管理公司負責。當醫院將這些物料交給相關公司時，都會保存正式的紀錄，而有關紀錄亦會定期接受當局檢查。

傳統醫學用途

胎盤是在懷孕期間於子宮內形成的暫時性器官，負責維持胎兒在母體內的生命。

胎盤透過臍帶與胎兒相連，負責輸送氧氣和養分，同時排除廢物。

在自然分娩中，胎盤通常會在嬰兒出生後不久經產道排出。剖腹產則由醫生透過手術將胎盤取出。

但有些人相信，胎盤含有豐富的蛋白質、鐵質及脂肪，對成年人同樣具有營養價值。數百年來，胎盤萃取物一直被廣泛應用於多種文化的傳統醫學之中。

根據美國市場研究公司Polaris的資料，目前全球合法胎盤貿易市場價值超過7億美元（47億人民幣；225億新台幣），預計到2034年，年度市場規模將增長至超過14億美元（94億人民幣；450億新台幣）。

Polaris表示，這項增長主要是由豬、羊、馬及人類胎盤萃取物的需求上升所推動。

Polaris高級分析師尼廷·坦貝（Nitin Tambe）表示：「胎盤不僅是懷孕期間的重要器官——它也已經成為了醫學和科學領域的明星。」

「從滋養嬰兒到啟發醫學療法和美容創新，它的潛力仍在持續擴大。」

諷刺的是，考慮到胎盤的主要目的——在生命早期階段維持生存——由這些萃取物製成的許多產品，卻是與衰老有關，包括：

不過，胎盤含有大量雌激素（oestrogen）和黃體酮（progesterone）等女性荷爾蒙，因此被用於製備多種藥物，其中一些被用於治療產後抑鬱症。

胎盤亦被用於一些傳統療法效果有限的疾病，包括自體免疫及神經系統疾病，例如中風、慢性疲勞、柏金遜症、多發性硬化症、肌肉萎縮症，以及肝病、克隆氏症，甚至癌症。

塔里克表示：「研究亦顯示，它對於用來提高鐵質水平及治療產後貧血的藥物具有幫助。」

胎盤也被製成藥丸和注射劑，有人表示可促進組織再生。

塔里克表示：「尤其是胎盤內層以其生長因子特性而聞名。它亦被用於治療深層傷口、嚴重燒傷、潰瘍及眼部損傷等外科手術。」

然而，這些做法背後的科學證據各不相同，世界各地相關監管規定也各有相同。

日本生物製劑（Japan Bio Products, JBP）向亞洲各地出口由100%胎盤粉末製成的膠囊作為膳食補充劑。根據不同市場需求，部分產品採用人類胎盤，部分則採用豬或馬的胎盤。

JBP東盟經理溫斯頓·黃（Winston Ooi）向《NutraIngredients》新聞網站表示：「亞洲人普遍對胎盤產品抱持較開放態度，因為其中一些人——例如中國人——實際上一直有使用胎盤的歷史。」

「隨着網上資訊愈來愈豐富，人們接觸胎盤產品的機會增加，需求也正在上升。」

中國的非法貿易

在中國，儘管禁止商業銷售人類胎盤，但地下市場仍在持續交易新鮮的人類胎盤，並以不同名稱在多個網上平台出售。

一名網上賣家向《環球時報》表示，出售一個人類胎盤的價格超過50美元（360元人民幣；1608元新台幣）。

「如果你買多一些，我可以把價格降到260元（40美元；1286新台幣）。」他向這份官方媒體表示，「我們收購原材料的價格是每公斤2000元（300美元；9500元新台幣）。」

法律專家張博（Zhang Bo；音譯）向該報表示，被查獲的人通常只會被處以不超過其非法所得五倍的罰款。「如果罰款提高，例如非法所得的50倍，違法者或許會重新考慮犯罪成本，」他補充說。

中國湖南省一間公立醫院的中藥藥劑師姚某向《環球時報》表示：「在古代中醫藥中，人類胎盤主要用於增強免疫力，或治療哮喘及支氣管炎。」

上海交通大學附屬第六人民醫院婦產科醫生黃程勝向該報表示，「食用不衛生的的胎盤有可能會受到感染」，因為胎盤可能帶有愛滋病毒（HIV；艾滋病毒）、乙型肝炎及梅毒等病毒。

儘管如此，黃醫生補充說，「許多新手媽媽選擇把胎盤帶回家食用」，而不是將其銷毀。

一名新手母親向該報表示，她的母親和婆婆都曾詢問是否可以食用她的胎盤。「我不想讓她們吃，」她向《環球時報》表示。「那太噁心了。」

另一名同樣居於上海的女子則向該報表示，她曾向醫院附近一家店舖支付約7美元，將自己的胎盤加工成粉末並裝入膠囊。「那是給我身體欠佳的公公服用的，」她補充說。

另一名女子——她在中國浙江省提供同類服務，並以送貨上門方式經營——向該報表示，其業務受到網上廣告的限制措施打擊，「但實際需求仍然強勁」。